夜幕下的河滩地(挣扎的爱)-经典语录

发帖时间:2014-01-02 10:07

夜幕下的河滩地 (小说)

李锡群

夜幕徐徐拉开了,大地渐渐沉睡了,万物变的模糊起来,只能辨出草木的轮廓。他走到黑影丛生的野地里来了,再也听不到令人心悸的狗吠声了。他那颗惴惴的心这才如释重负地放松开来。他觉得,只有漫漫的夜色里才看不见那些贼目鼠眼的监视,也听不见那些闲言碎语的议论;只有在这个时候,他才可以放开怀抱,无拘无数的去活动,任意的去回忆,去想象。此刻,他顺着去往河滩地的毛道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。眼前那些高高矮矮的农作物都失去了真实的面目,那些黑影憧憧的麻籽像醉汉似的摇晃着,不时地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。他依稀觉得这夜幕遮蔽着的麻籽棵子里隐匿着许多大大小小的生灵,它们正在亲昵地相互依偎着,窃窃私语着。狐狸。他眼前出现了三只狐狸,一只母子,两只公子。一只公子很强悍,正跟那只母子拥在一起纠缠着,另一只公子很孱弱,畏畏缩缩地趴在一边,微眯着眼睛……他忽然想起了爸爸,还有小惠的爸爸妈妈。继而他又想到了自己和小惠。他跟小慧说过多次了,迟早他也要和二丫分开。当然二丫是不情愿的。每当提出分开时,二丫总要愣怔着眼睛冲他喊:“你说得倒是轻巧,这些年我给你们家当牛做马,身子叫你糟蹋够了,崽子也给你下啦,如今你倒生心踹了我!我是给你泼米撒面啦,还是做贼养汉啦?你说,你说啊!说不明白就别做梦让我离开这个家!”

“我跟你过够啦”

“我看透啦,你就是这几年长能耐挣钱啦,在外头勾搭上哪个骚狐狸啦。你这可是坏了下水,丧良心了啊!”二丫狼哇哇地哭号起来,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,“我告诉你,你小子要是真的丧了良心,就准保不得好死,下辈子也不得好脱生!”

“孽障啊,纯粹是日子好了烧的啊!人家二丫打从到了咱家就拼死拼活地干,给在一家老小洗衣做饭,哪样对不起你呢?离呀散的,亏你说的出口,就不怕邻居们指破脊梁!你,你这是活活要我的老命啊……”爸爸满肚子的气氛化作了泪水从眼眶里涌了出来。

他无言了。他的心软了下来。他想到了苦命的爸爸含辛茹苦地把他养大不容易,恩重如山,又想到了自己的孩子,也想到二丫为他生儿育女一心一意的过日子也不容易,他犹豫了。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对付着过吧,二丫好歹也是个不瘸不瞎的女人。怎么都是一辈子。他曾多次地这样安慰自己。可城里那些打扮时髦的苗条女人一直诱惑者他的心,越来越觉得二丫不顺眼。就这样和她过到老,总觉得不甘心。他觉得二丫身上缺少了女人的什么东西。她穿戴邋遢,肥大的布衫子整日噗噗啦啦的,大襟上常常沾着饭嘎巴,头发乱蓬蓬的像个咋蓬棵。浑身没点利索气儿。她总爱在吃饭的时候喂猪,常常一手拎着泔水桶,一手拿着干粮吃。盛饭的时见勺头上沾着泔水渣子,只用手一抹索就往饭锅里插。她倒有满口的理由:庄稼人就这玩意儿,不干不净,吃了没病。劝她烫烫头,她说都是半大老婆子啦,土不土洋不洋的倒让人笑话。给她买双高跟鞋,她竟拿菜刀把那高跟剁了下去,说是让大街上那些老娘们看了笑话。大街上的老娘们?她们又算啥货呢!夏天里每逢吃过晚饭,一个个的趿拉鞋叼着旱烟袋聚到街上,往地上一坐,东家长西家短地议论别人是非:什么张家的姑娘刚订婚肚子就大啦,什么李家的媳妇跟哪个老爷们勾搭上啦,接下来就是不堪入耳的咒骂,唾沫星子四溅。他从来也没凑过那些老娘们,甚至连看也没正眼看过她们。他觉得这些女人和小惠差远啦。只有小惠最讨人喜欢,远远胜过城里的女人。沉默,各行其是的沉默。爸爸叼着烟袋在院子里忙活着什么,二丫在外屋地刷锅,锅碗瓢盆撞击的叮当山响。那杂沓的声音仿佛撞击着他的心。每当这个时候,他便默默地走出家门,徘徊到野外来。出了屯子不远的地方有一片荒草地,地边上有棵孤榆树。那榆树又粗又高,怕是有百龄了。庞大的树冠仿佛一把遮天蔽日的巨伞,树干大约有合搂粗,苍老的树皮已经开裂,活像一张张怪兽咧着的大嘴。粗大的树根裸露在地面上,仿佛一条条弯弯曲曲的蟒蛇。据说这是棵“神树”,无风天枝桠也时常吱吱嘎嘎的怪响,密密匝匝的叶子发出一种神秘的沙沙声。早些年,屯子里常常有人把宝贝儿子领到这老榆树下,烧香磕头,认干老儿。据说这样孩子就会无病无灾,长命百岁。他记得小时候每逢端午节,树枝上就挂满了无颜六色的纸葫芦,树下供着一堆堆的白面馒头,还有一堆堆的纸灰。风一吹,那纸灰便飘飘忽忽的升腾起来,围绕着榆树久久不散,让人产生一种神秘肃穆的感觉。如今,那些有关这“神树”的故事已经不再勾起他的兴趣了,只是不由自主地联想起小惠来。他坐在一条粗大的老树根上,不住地抚摸老树根。这树根曾经留下小惠的体温。往事过去很久了,但这树根依旧让他感到那么清新亲切,让他沉浸在甜蜜的回忆里。他依稀看到了小惠的音容笑貌。每当烦闷的时候,他便常常来到这里,坐在这条老树根上,回忆美好的过去,用心灵和小惠交流。秋天,他坐在树根上,茫然地望着南飞的大雁写成的“人”字,痴痴地谛听着黄叶旋落的簌簌声,泪水也如同这黄叶一样扑簌簌的落下了。直到天幕上的星星出现了,一颗,两颗,三颗,数不清了,凉丝丝的露水打湿了他的额发,他才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那个属于他的“窝”里。

一阵温煦的风徐徐吹来,夹杂着一股浓浓的清香气息直钻进他的鼻孔里,沁入他的心脾了。他意识到前面就是他家的亚麻地了。今年亚麻的长势特好。眼下那些蓝盈盈碎花都要谢了,已经结出了密密麻麻的球形小果来了。过几天就可以薅下来送进城里换回一大笔钱了。钱终究是好玩意,这几年他成了远近闻名的富裕户了。屯子里的人们对他格外重视了,村长也长到他家找他唠嗑。酒桌上对他赞不绝口乡邻们每逢碰见,总免不了点头哈腰地陪着笑脸跟他打招呼:有些半大老娘们见了他就很羡慕,半真半假地开玩笑说他比自家的老爷们强百倍,嫁给他这样的汉子,就是一天挨三遍打也值个。他只是敷衍着笑笑,并不答话。离开那些女人时,鼻孔里便发出一种鄙夷不屑的哼声,那声音有些阴冷,仿佛是从什么阴暗的角落发出来的。看那埋埋汰汰的蠢样子吧,也不搬块豆饼照照自己,活像个打圈子的母猪,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。忘不了当初他四处抬钱买种子,化肥,掂对农药时,他该有多难啊。整日在地里薅,晾,摔,捆,又该吃了多少苦头啊。如今看到他有钱了,啥人也来搭讪他了。的确他越来越不喜欢二丫了,但也决不喜欢这些浑身没点女人味的俗气女人 。在他的心理,屯子里的女人只有小惠值得喜欢。而小惠嫁到别处去了。他有些怨恨爸爸为他做主娶了二丫。可又有什么办法呢,爸爸毕竟不同于别人的爸爸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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